琴人·琴派·琴史
来源:互联网 作者:辛丰年 发表时间:2008-6-17 12:20:38
■辛丰年
本人不操缦,不斫琴,也不收藏贩卖,对琴学琴道,并无所知;充其量只可算是嵇中散所云的一个“听者”,一个有心的听者而已。然而我向来不满足于只是倾听七弦上的清音,我还希望了解有关琴人琴艺的本事,多多益善;因为那可藉以加深对古琴艺术的领会,因此我对琴史著作与资料是很感兴趣的。前人所著的琴史,我至今只见到两种(宋人编的《琴史》和今人编的《琴史初编》),无论从深度与广度来说,都不能令人满足。
我不免常常叹惜,古琴文化是如此独特奇妙,如此生命悠长,历几千年而不断线;随手翻开从古到今的经、史、子、集,几乎处处可以发现它的存在,可以掇拾到有关的资料,有如披沙拣金,只是点点滴滴的,太散碎了,即使将古代文献中的资料,广事发掘搜罗,只怕仍不够用来构筑一部令人满意的古代琴史吧。
近年读到《查阜西琴学文萃》与张子谦的《操缦琐记》,大为惊喜。我想,这不就像是近现代琴史的“长编”吗?假如能搜集到更多的此类资料,同时再去向如今还健在的琴人与知情者们展开广泛深入的调查访问,把许多蕴藏于他们心田里琴史的矿藏发掘出来,那么,编写一部近现代古琴文化史,应该是不愁没材料的了。
查阜西写的《百年来的古琴》和《古琴艺术现状报告》这两篇文字,都是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报道。当年活跃于琴坛上的老一辈琴人,早已化为古人。晚一代两代的知情者,恐怕也寥若晨星,难以访求。近现代琴史史料的搜集已显得更其迫切!
正是因为有此种迫切感,《梅庵琴人传》的即将问世使人感到欣慰。
我非“梅庵”人,同这一琴派并无太多瓜葛,但是由于乡土、爱乐以及某些偶然性的因素,我同它有点缘分。我曾接触过几位梅庵人,听过他们的弹奏。例如我曾两次倾听陈心园弹奏梅庵名谱,一次是他同琴友交流琴艺,纯属乘兴而弹,无拘无束,韵味之美,可遇不可求!我还借用过夏沛霖手制的琴,虽然声如木石,但假如没有它,我就无从粗知琴技大要。我也见到过那位仅仅用了一个月功夫便学会了《梅庵琴谱》中全部乐曲的范子文等等。至于梅庵巨子徐立孙,我只是从录音与唱片中听到他的演奏。然而在战争年代,我曾于群众大会的土台子下听到他演奏琵琶,在乡下的茅屋里,亲眼看到了他为和平民主奔走的风姿,留下了永难忘怀的记忆。这些往昔的心声心影,在读《梅庵琴人传》时浮上心头,倍感亲切有味。
《查阜西琴学文萃》与琴坛故老的回忆里都提到,梅庵琴人在上海晨风庐琴会上一鸣惊人,从此影响不断扩展,声名远播海内外。以前看了,于不胜向望之余,也有不可思议的感觉。如今细读《梅庵琴人传》,才明白这一派既有历史的传承,更有自家的创新,它的异军突起,蔚为大观,不能说是偶然了。
这是我读到的第一部“琴派史”。我颇知编著者所尝的甘苦。为了掌握丰富的史料,严晓星除了穷搜文献资料,钩沉索隐,还踏破芒鞋,四处奔波,遍访琴人及其亲友与知情者。那是吃力不讨好的事,不但要任劳,还须任怨,但他是热心的爱琴者,不以为苦,甘之如饴。由此可见,要编写一部翔实可信的琴史,没有几个有心人,不费大力气,不抓紧时间,抢救行将泯灭的资料——特别是活人肚子里的,恐怕就只能浮光掠影徒托空言了!